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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月亮的泪珠

2015-01-09 09:32:15  来源:红土地文艺网  作者:清荷


      八十多岁的秀儿奶奶已病入膏肓,身体瘦弱到只有七十多斤,但她精神不错,总爱给聚在身边的儿孙们讲当年红军的故事。讲到精彩处,她两眼放光,口中哼唱着当年的红军歌曲,虽然足不能蹈,但手却不停地舞动,那神情就像当年红军“宣化队”里那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。

      中秋节到了,秀儿奶奶病得已不能起床了。晚上,一束月光从窗孔射到秀儿奶奶床前,已处于神智不清的秀儿奶奶却猛地睁开双眼:“娃儿们,我要到外面去看月亮。”儿女们赶快搬来藤椅放在院坝中间,把她抱到上面坐好。

      中秋的月亮分外明,围坐秀儿奶奶身边的儿孙们,却看到月亮表面似有寒气在凝聚,冷飕飕的感觉不时袭击每个人的身心。

      也许是回光返照吧?秀儿奶奶看着升上中天的月亮,却格外精神。她突然从内衣大襟口袋里取出一个银手镯,用包着的红绸擦了擦,戴到了只剩皮包骨的左手腕上。那只银手镯在月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,秀儿奶奶用右手轻轻摸着银手镯,对着月亮唱起了川北民歌“我劝我的郎当红军,红军一心为人民,月亮弯儿月……”唱着唱着,一滴泪珠从她深陷的眼窝流到了腮边。

      此时,大家分明看到一颗流星从月亮旁边划过,消失在茫茫夜空。秀儿奶奶轻轻嘀咕了一声:月亮的泪珠啊!就悄然地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有了声息。

      1933年春,一队红军从秀儿的老家门前走过。十六岁的秀儿好奇地看着这支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着,并未骚扰老百姓。秀儿和其他乡亲一样远远地跟在队伍的后面,走了很久,才看见这支队伍在村外的野地里歇息。看到那些当兵的很和蔼,几个胆大的老乡走上前去询问他们,他们和言悦色地讲起了红军的纪律和政策。

      这时,秀儿突然发现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兵走过来了。她惊喜地问:“女娃子也能当兵啊?”一位当官模样的人说:“是啊,我们红军队伍里有很多女兵,男女平等嘛。”秀儿一听,立即向那个当官模样的人说“长官,我也要当女兵!”

      “丫头,我们红军队伍里不兴叫长官。”当官模样的人慈爱的看着秀儿说:“你父母能让你当兵?”

      秀儿说:“我是穷人家出身的女儿,六岁就被父母送人当了童养媳,因受不了男家的虐待,才偷跑回家的。男家已多次找父母要人,逼得我每天东躲西藏的。首长,你就收下我吧!”说完,秀儿已是泪水涟涟。

      首长想了想,转身对另一个戴眼镜的人说:“政委,你看这小姑娘怎样?我们收下她啦?”戴眼镜的首长说:“好吧,我们同意你参加我们的队伍,你要先回去给父母说一声再来。”

      秀儿一听,高兴得蹦得老高“太好了,我也是女红军啦!”

      首长叫过一位大姐模样的女兵,对秀儿说“这是我们红三十军宣传队的队长刘响,你叫她刘大姐,以后你就在她们队里吧。”

      首长对刘响说“刘队长,这个女娃子是个苦出身的,你要多多照顾她,好好培养她,让她为革命多出力!”刘响“啪”的行了一个军礼:“是,首长!”秀儿看到刘响行军礼,她也赶快学着刘响的样子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“谢谢首长!”周围的红军战士和老百姓“哄”的一声笑了起来。秀儿的脸一下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,她把辫子往身后一甩,飞快地跑回家去给父母亲报喜去了。

      秀儿参加了红军,成了红三十军的一名战士。她跟着宣化队宣传红军的政策和路线,组织群众打土豪、分田地。红军住扎苍溪县,秀儿是本地人,她走到哪里,都以自己的故事现身说法。她还会根据本地人的口味,把红军的政策、路线编成老百姓易懂易记的顺口溜、快板和地方小戏等演唱出来,使老百姓更加信服红军,自觉地支援红军,出现了父母送儿女、妻送夫、哥送妹、妹送哥参军的感人场面。

      秀儿天生一副好噪子,会唱山歌。她还把本地的山歌改编成红军歌曲,教宣化队的战友唱。这些山歌很快就在红军队伍里流传开了,既鼓舞了红军的士气,又丰富了红军战士的文化生活。

      秀儿娇小玲珑的身影活跃在苍山溪水之间,成了宣化队里名副其实的一枝花,多次受到红军首长的表扬。

      转眼,秀儿参加红军已经半年了。苍山的大部分地方都跑遍了,但她还没有参加过一次真正的战斗呢。

      马上就到秋收季节了。首长布置给宣化队的任务是下乡去宣传征集军粮。

      秀儿小队四人,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偏远的方山村。

      早上,天刚麻麻亮,秀儿她们顺着弯弯的山路出发了。两旁的山林中不时传出鸟儿的欢叫声,偶尔还会从路边的草丛中惊飞出一只野鸡。几个女孩子相互打闹着、唱着,欢快的笑声、歌声在山沟里回荡。

     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,秀儿她们到了方山村,找到方山村苏维埃村主席,召集村代表和积极分子,商定征粮办法,然后又挨家挨户宣传红军的征粮公告,快中午时分基本完成了预定任务。

      当听村主席说方山村的山顶上还几户人家没去时,秀儿她们决定在村民吃中午饭前赶到山上去。

      以前秀儿常听大人们说,这方山村后的方山顶上有良田百亩,是富饶的地方。山间有个可容纳上千人神奇雪洞,冬暖夏凉,从洞里的暗河放一背兜谷壳,结果这谷壳却顺流到了宋江的苏家沱。还说这山顶上有一眼泉水,不管天旱水涝,水量永远不会增减。

      在村妇代会主席春姐的陪同下,秀儿她们到了山顶。几个女孩子被这里的美景吸引住了,高兴得跳了起来。这山顶四四方方大约有几百亩地,真是名符其实的方山,世外仙境。这里绿树成荫,鸟语花香,到处是比人还高的野草。她们走访了山上的几户村民,给他们宣传了红军的政策,完成了全部任务。她们舒了一口气,就跑到在野草丛中找呀找,终于找到了那眼泉水,捧起喝一口,真是甘甜沁人肺腑。秀儿说:“姐妹们,我们也该吃午饭了,干粮拿出来,和着      这泉水吃,岂不更好。”大家说:“真是呀,肚子饿了,快用美餐吧!”

      吃完午饭,她们却没有找到那个雪洞,为了尽快赶回部队住地,她们快速向下山走去。

      可就在下山的路上,她们遇到了土匪。秀儿眼尖,看见前面坡上有几个人背着土枪向她们方向走来。她惊叫一声:“棒老二,快跑!”

      几个女孩子急忙藏进树林中,可土匪还是发现了她们。一个土匪叫了一声“什么人?”就朝她们藏身的地方开了一枪。几个土匪嚎叫着向她们跑过来。秀儿急中生智:“你们三个快和春姐顺着树林向那边山下跑,春姐送你们下了山,你们一直朝大路上走,就可回去。这地方我熟悉,爬山的速度也快,我就向山上跑,跑到山上藏起来,他们不容易找到。”说完,秀儿像兔子一样快速向山上冲去,边跑边故意把树枝整得乱晃,几个土匪跟在后面边追边开枪,追到方山顶上,人不见了踪影。然后他们又返回山坡,在秀儿她们开始藏身的周围找了半天,也没发现人影。只好垂头丧气返回了他们的老巢——方山雪洞。

      原来,这伙土匪是一部分土豪劣绅,当红军在苍溪建立苏维埃政权后,为了躲避红军的追捕,才藏到这个山洞的。如果不是秀儿机灵,被土匪抓到可就惨了。

      秀儿向山上跑的时候,虽然没被土匪抓到,但却被土匪的散弹击中了小腿。她躲藏好以后,才发现已流了不少血。她只好把衣服撕下一块,又在草丛中找了一种止血的草药包扎上,,等太阳落山以后才慢慢顺着小路艰难地走回部队驻地。

      晚上,大家正在为她担忧的时候,她一瘸一跛出现在大家面前了,大家一拥而上,又哭又笑地把她了抬起来。只听得秀儿“唉哟”了一声,大家才知道她受伤了,刘队长叫大家赶快把她送到了红三十军医院。

      到了医院,医生给她取出了小腿里的散弹,包扎好伤口,让她休息。秀儿不肯住院,闹着要回队里。周医生是一位慈祥而严肃的中年人,老家是北方的。他操着一口普通话说;“小鬼呀,你的伤虽然没有伤及骨头,但散弹伤得很深,弄不好会感染的,你路都不能走了,还能去战斗吗?”秀儿听了这话,只好乖乖地躺到病床上了。

      秀儿的伤稍好了一点,她就闲不住了。她不是帮护士整理绷带,就是给其他重伤员端汤送药,有时还给他们唱歌。秀儿的机智、勇敢、勤劳和善良,受到了大家的喜爱和首长的表扬。

      秀儿住院期间,苍溪县又打了两次著名的战斗,医院的伤员增多,医护人员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。秀儿伤好后,主动向首长请示,留在了红三十军医院。

      王家渡战役是红军向驻扎的嘉陵江东岸的刘湘部队发起的最后攻击,战斗非常激烈。这一仗把嘉陵江东岸的敌人全部赶到了西岸,东岸的苍溪人民都解放了。

      在这场战斗打响之时,后方红军医院也抽调了部分医生护士上了战场,秀儿也是其中一个。她们的任务就是给战场上的轻伤员包扎伤品,重伤员则用担架抬回后方医院。

      夜暮降临,一勾细细的明月挂在山头。激烈的战斗已告一段落,四周悄无声息。侦察排长柱子带领五名战士出发了,他们是要潜伏到对岸去进一步摸清敌人盘踞点内部的情况,回来给指挥部汇报,制定新的作战方案。

      敌人的盘踞点在东河西岸的王家湾村。该村前面东河的王家渡口是重要的交通要道,也是刘湘部队阻击红军西进的一个重要战场。

      为了避开敌人的视线,柱子他们沿着东河岸边向上游走了五、六里地,那里有一个河湾比较隐蔽,河面也不宽。他们找了一只小船,渡过了河的西岸。然后沿着岸边的山路穿行,不时地还看到巡逻的敌人从岸边走过。

      快到王家渡口了,岸边上防御工事上的探照灯,不时地扫过河面和周围的道路,要接近那里都是非常危险的。

      隐身于一个小山头的树丛中,柱子仔细观察了王家渡口周围的地形和建筑,对身边的几个战士说:“你们看,渡口的右后方是一座民房,现在里面住的是刘湘的人,左后方是一座仓库,是原先码头堆放货物的地方,现在是敌人的弹药库,敌人重点把守的地方。中间那条大路通向码头。我们要侦察敌人的防御工事和敌军的情况,只有靠近点才能搞清楚。”

      “怎么才能靠近呢?”战士山娃问道。

      柱子说:“你们再观察一下,那座民房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小棚子?那是农村用来堆放柴草的。那里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。”

      “现在,我带山娃从后山绕道潜入那个棚子,你们三个则在后山上去引诱敌人出动,我们就可以趁机观察到敌人的情况了。”柱子分咐其他三名战士“你们到了后山,打一阵枪就向我们原来过河的那边跑,然后渡河回去。”

      “排长,那你们怎么回去呢?”班长二牛担心地问。

      “你们放心,我和山娃都会游泳,我们一定会安全地回去!“

      柱子和山娃借着山间树丛的遮掩,当探照灯刚扫过去的那一瞬间,他们如夜猫子一般快速潜入了那个柴草棚。

      突然,山后响起一阵枪声。听到枪响,民房里敌人像炸了窝的蜂一样“哪里打枪?”“共军来了,快拿武器!”不一会儿,敌人集合好队伍向后山追去。他们的队伍刚好要从草棚旁边的小路过去,柱子和山娃把他们的人数数得一清二楚。敌人还边跑边骂:“他妈的,半夜三更还要老子睡觉不?乌老二(当时敌人对红军的称呼),老子抓住你们扒了皮!”

      柱子和山娃趁敌人向后山追去的空隙,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和民房通向码头工事的路线。正准备撤退时,敌人从后山回来了,他们只好屏住气息,藏到草棚里不敢动弹。

      敌人追到后山,枪声没有了,人也没了踪影,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。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大声说:“哨兵给我盯紧点,不能让共军钻空子哈!其他人好好睡觉,明天还有硬仗打,休息。”

      柱子和山娃等敌人都睡下后,才从草棚子里出来,可刚一伸头,就发现草棚后面的小路上又增加了岗哨,从那里撤退是不可能的了。

      从哪里撤退呢?柱子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只有民房后的墙脚没有灯光,比较黑暗。但从草棚到民房面还有一段距离,又不时有探照灯光闪过,,要穿过此处,相当困难。

      柱子思忖良久,小声问山娃说“你会学猫叫吧?”

      山娃说“那还用说,学猫叫是我的拿手好戏,小时候在家放牛,我学猫叫,把母猫逗得满山跑。”

      柱子擂了他一拳,指着民房墙后说“好,我们一会儿等灯光闪过后,就快速冲到那里躲到墙壁后面,如果哨兵感到有动静,你就赶快学几声猫叫。”

      柱子和山娃等待时机一到,只见身影一闪,两人已越过那一段路躲到了墙脚。但同时,小路上的哨兵也听到了动静,两人把枪栓一拉:“什么人,快出来!”并急忙向房后跑来。就在这紧急时刻,“喵呜…呜哇…”几声,只见一只黑猫窜过房后土坡向山上逃去。

      “他妈的,原来是野猫在找婆娘,吓老子一跳。”两哨兵骂骂咧咧地又回到了他们的哨位。